传国玺
十二 11
今天在看甄子丹的《锦衣卫》时,发现情节中关于御玺部分十分乌龙。首先剧中口口声声称呼的“传国玉玺”却是一块完整的玺印,其次这方玺印上镌刻的是“皇帝之玺”四个篆字。历史上皇帝玺印是十分多的,但能称“传国玉玺”者,只有秦始皇传下来的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玺。它的渊源来自遥远的楚国。
和氏璧
传说秦制传国玺的前身就是“和氏璧”。现在看到的“和氏璧”记载,最早来自《韩非子》:
楚国卞和在荆山获得一块璞玉,抱献给楚厉王,厉王找砖家看了看,砖家说根据文献考证这是石头,于是厉王砍了卞和的左脚。厉王死后,武王即位,卞和又抱献之,武王也找叫兽看了看,叫兽说通过各方面数据统计显示这还是块石头,于是武王又砍了他右脚。武王死后,文王即位。卞和又想献宝,但心想我已经被砍了左脚和右脚了,第三只脚我保藏裆内多年这次不能也被砍了啊!于是他打算采用惊动媒体的策略,在荆山脚下抱着璞玉哭了三天三夜,都哭出了血来,果然惊动全国媒体争相报道。文王从微博上看到了卞和哭玉的消息,就派专员造访卞和,卞和拉着专员的手就像见了亲人一般:“我被砍了脚不要紧,重要的是我怀里的宝贝啊!他们说这是石头,我就算喝30年三鹿也结不出这么大个结石哇!我就算结的出也尿不出哇!”文王得知后觉得很有道理,于是找人剖开璞玉,果然是温润而泽的稀世美玉,遂给卞和颁发锦旗奖状还有奖金,并命名美玉为“和氏璧”。
于是“和氏璧”横空出世,伴随着卞和被砍的左右脚和血泪。它一生的命运都与血雨腥风相伴左右。
楚威王时,和氏璧被赐给了令尹(宰相)昭阳。一次昭阳在水潭旁开大型派对,拿出和氏璧给宾客展览。突然有人大呼水潭里有一条大鱼,在座的宾客一窝蜂跑过去看,昭阳很高兴,心说真有大鱼的话,改造改造还可以开个水族馆。找半天没找着,回头一看时,和氏璧也找不着了!他很愤怒,环顾周围宾客,眼光落到一个客人身上,昭阳心想只有他爸不是李刚,人穷又没品,这样的人多半会小偷小摸。于是让他交出璧玉,其他客人一看没有怀疑到自己,立马蜂拥而上,你压我拽的,蜡烛皮鞭了一晚上,结果打成半死还问不出结果,只好放了人。
这人他爸确实不是李刚,他爸不姓李,姓张,这人就是后来成为战国名嘴的张仪。多年以后,张仪成为秦相国,在一次公开演讲中他表示:“当年我没偷和氏璧,你们全都冤枉我!是的,我爸不是李刚,不过现在我是李刚了,你们好好守着你们的国门,我会开着黑色迈腾来转几圈的。”再之后张仪把楚怀王从屈原身边骗走,骗到了秦国再也没有回来,害得屈原寂寞空虚跳江自尽,于是就有了一个划龙舟吃粽子纪念他的节日。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看,端午节与和氏璧也有莫大的渊源。
昭阳丢璧之后江湖上一直没有和氏璧的消息。它再一次出现却是在几十年后的赵国,并且这个事情还被秦国知道了,秦王写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池换和氏璧。赵惠文王不想给,但又害怕秦王报复。宦官家臣蔺相如自告奋勇出使秦国,于是就有了完璧归赵的故事。五十多年后秦灭赵,和氏璧终于为秦所得。
秦始皇统一天下后,书同文、度同制、车同轨、行同伦,最高领导人要称“皇帝”,而且要“二世、三世至于万世,传之无穷”。要巩固政权就要用上几种手段,第一是慑民,焚书坑儒。第二是弱民,收天下之兵铸以为金人十二。第三也是最根本的,愚民——以吏为师,最狠毒的愚民政策不是不让你读书,而是只让你读一种书。光吓唬老百姓不行啊,所以又命丞相李斯篆书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,命人将和氏璧精雕细琢。至此传国玉玺终于诞生了,始皇帝要向天下宣告:我,嬴政,是君权天授的真命天子,我的国家是你们唯一可以接受其统治的国家。
关于传国玺是从和氏璧雕琢而来的,我有个疑问:和氏璧是“璧”,什么是璧?就是圆扁且中心有一个圆孔的玉器。又圆又扁的玉器,而且还是中空的,能雕琢成一颗方四寸、螭虎纽的御玺么?又不像iPod touch可以加水果皮,人家是要完整性一体机的。
也有人说秦玺不是由和氏璧制成,而是蓝田玉雕琢的。和氏璧乃采自楚国荆山,蓝田则在长安附近。可是蓝田玉是蓝色的,秦玺却为白色,所以说用蓝田玉雕琢似乎也不对。
一个BUG,两个补丁
不管怎么说,和氏璧的历史已经告一段落,传国玺又重新拉开了宏大的历史序幕。嗣后的一千多年历史中,所有政权都在绞尽脑汁,力争智取,仿佛一旦离开了传国玺,它们就难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了。
传国玺没能保住始皇帝“万世传之无穷”的梦想。二世皇帝时陈胜吴广起事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。公元前206年十月,刘邦军至霸上,当时的秦王子婴“素车白马,系颈以组,封皇帝玺符节,降軹道旁”,投降刘邦,秦玺亦随之归汉。随后发生的“鸿门宴”就是家喻户晓的故事了。
《汉书》载刘邦得天下后对秦玺十分珍护,“世世传受,号汉传国玺”。西汉末王莽窃政,篡位这种事情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,但是你出门要是跟人说我是“受命于天”的,所以我应该“既寿永昌”,那就倍儿有面子了,跟人打招呼都有底气。正好现在保管御玺的是王莽的姑母,也就是汉孝元太后王政君。王莽凑上去撒娇:姑妈你就借我玩会儿呗!
可王太后对刘家的感情比对王家深多了,就是不给,这就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。王莽只好派弟弟王舜去逼迫姑母,王太后觉得这几个侄子不忠不孝,大骂:“你们想开出个新王朝,拿前朝旧玺做什么?你们就去做个新玺出来啊!”取出传国玺掷于地上,摔坏了一角。王舜抱起就跑,呈献给王莽,尽管御玺有了残缺,王莽还是欢天喜地地给镶上了个金角。这就是“金镶玉”的由来,所以传国玺不是纯玉的。
王莽被推翻后,传国玺归于东汉。魏受汉禅,御玺也就给了魏文帝曹丕,曹丕很非主流地在传国玺肩部刻下“大魏受汉传国之玺”八个隶字。
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,曹丕逼汉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他的子孙孤儿寡妇的,也会被臣下逼迫禅位。公元265年,司马炎受禅于魏,御玺归晋。公元311年,前赵刘聪俘虏了晋怀帝司马炽,前赵得到御玺。十几年后,后赵石勒灭前赵,石勒也学曹丕在传国玺右侧加刻“天命石氏”四字。“大魏受汉”都没保得魏朝,“天命石氏”又有什么用呢?不过又多一个行为艺术的产物罢了。
至此,传国玉玺身上共出现一个BUG,损毁了一个角,同时又发布了曹丕石勒两个补丁。所以《锦衣卫》中的“传国玉玺”太不考究了。
传之无穷,传之无踪
其后传国玺一直在北方各民族手中流转。直到东晋穆帝的时候,征西将军谢尚才从冉闵部将蒋干手中骗得御玺,进献陛座,传国玺重归于晋。晋后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、唐,有的得到了传国玺很过瘾,有的没得到,只好自己刻玺过把瘾。历史就像一个江湖,各门各派都在竞逐武林盟主的地位,都在争夺旷世秘笈,传国玺就像《葵花宝典》一样,一切的阴谋、厮杀、残忍、欺骗、背叛、卑鄙都为它释放了出来,有人得不到它,于是就衍生出一个《辟邪剑谱》的版本聊以自慰。
唐后五代,传国玺一直传到后唐末帝李从珂手中。太原镇将石敬瑭公开反叛,石敬瑭甘愿做契丹的儿皇帝以换取后者的支持。契丹册立他为大晋皇帝,由石敬瑭带着契丹军杀入洛阳。文武大臣全部作鸟兽散,李从珂想逃,已经来不及,捧着御玺乞降?可是历来投降的皇帝有几个保存得住尊严性命的?更不要说是野蛮的契丹人。于是他放了一把火,将洛阳宫殿全烧了,他自己也怀抱着传国玉玺投入火海。传国玺从此不知所踪。
宋哲宗时也曾有人发现过“传国玺”,“色绿如蓝,温润而泽,其文曰‘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’,其背螭钮五盘,钮间有小窍,用以贯组。……饰以龙凤鸟鱼,乃虫书鸟迹之法”,哲宗信之为真而不疑,连金石专家李公麟都认为是真的。但是后来宋徽宗即位,仔细研究了这方玺印之后,摔回库房就不玩了,因为他发现这方玺没有一个BUG和两个补丁。
后来传闻元朝皇帝手中也有一方“传国玺”,却不知是不是“受命于天既寿永昌”玺,朱元璋曾派徐达深入漠北穷追北元斩草除根,同时也是为了夺回传国玺。但是没有结果。后来的明清两代都没有传国玺,但都保有两百多年国运。
掀起千年腥风血雨的传国玺终于彻底消失在人们眼中。传国玺消失了,腥风血雨却没有平静下来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而不是有《葵花宝典》的地方就有江湖。传国玺只是个象征,不管这个象征是什么,总有人要为之厮杀为之嗜血的,三代之时是九鼎,三代以后就是秦玺了。
一直“受命于天”,从未“既寿永昌”。传国玉玺失踪了,它只是躲进了人们的头脑中而已,并且时不时的以其他某种形式表现出来,比如某某主义、某某思想、一百年不变、永远拥护等等。
在民国十三年11月,冯玉祥将逊帝溥仪驱逐出紫禁城时,警察总监张壁和鹿钟麟等人还曾在宫中搜寻传国玺而无果。紫禁城内的世界还是皇上奴才的次元,紫禁城外的天空却早已变了色。紫禁城外的天空早已变了色,这片天空下的大多数国民心中,却还是皇上奴才的次元。他们大概忘了,时移世易了,政权的合法性不需要再由“受命于天”的秦玺来证明。这不该是“受命于天”的时代,而是“受命于民”的时代。真正能保证我们“既寿永昌”的,是那部数度被废的《临时约法》及其衍生版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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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. 《锦衣卫》的片尾曲很不错,还得是萨顶顶才能有这样的诠释功力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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