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门宴传奇——史事可以变,传神处在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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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题材的电影总能让我关注,之前就听说过《鸿门宴传奇》拍得不怎么样,但到底怎么个不怎么样法,还是得看过才知道。

事实上,我并没有完全的看下来,但刚看了开头,我就开始一哂置之了。一言以蔽之,硬伤累累,惺惺作态。尽管制片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《鸿门宴》跟历史差距太大,以至于在发行时,在片名后头加上了“传奇”二字,意图通过“鸿门宴传奇”五个字,来作为其对历史做天马行空般泼墨的借口,也企图可以哄住观者悠悠之口。但在我看来,即使加上了“传奇”二字,也无法让人安心接受该剧对历史豪迈奔放的篡改。我以为,“鸿门宴传奇”不足以命之,当以“鸿门宴奇葩”作名为妙。

历史题材的电影往往都有历史知识不到位的通病,这是个令人无奈的现实。国人不知史,这是目前国产导演编剧们亟待解决的硬伤。比如我在以前的blog里提到过多次的,古代直呼人名为对人的不尊重,应该称字,在《鸿门宴传奇》中刘邦直呼萧何的名字,这还可以接受,因为刘邦本身是大Boss,而且史书没记载萧何有字,更何况他们都是农民或者流氓出身,不注意这点也是情有可原。但是当范增见到张良时,当时还没撕破脸,却张口闭口“张良”“张良”的,这就有问题了,范张都是谋客,不可能不知古代礼节,张良是有字的,字子房,我们看《史记》就知道刘邦素来称呼张良为“子房”。

第二个硬伤在虞姬(刘亦菲)出场时,在酒楼(疑似)里卖唱,当时酒楼里居然摆满了……凳子!这是怎么回事?秦汉时凳子可还没传入中国,中国人都是跟现在的日韩一样席地而坐的,就算编剧不知道,至少《鸿门宴》原文里还有一句“项王按剑而跽曰”,也该注意下吧?跽就是直起身子双膝跪地,显然当时都是席地而坐(坐就是双膝跪地,臀部压在脚跟上)啊!而且刘亦菲穿的衣服……唐朝穿越过来的?去年果然是穿越年。

第三个硬伤,虞姬的名字,虞姬的名字是什么,历来众说纷纭,有说姓虞但不知何名的,有说名虞但不知何姓的。其实这都没问题。问题就在,《鸿门宴传奇》里虞姬刚出场时,还没被高富帅项羽护住时,别人居然就已经叫她“虞姬”了,难道编导天真的以为虞姬就是姓虞名姬?你以为“姬”是名字啊编剧?你中学历史是个位数吧?只有王侯的妾才能叫姬。

第三个硬伤,项羽和刘邦居然都刺过秦,而且刺秦这事儿还撞车了,两伙人撞到了一块儿。我只知道项羽和刘邦都看见过秦始皇这倒是真的,并且各自说出了一句名言,项羽望见始皇帝后说:“彼可取而代也。”刘邦望见始皇帝后说:“大丈夫当如此也!”两个人,两句话,高下立判。后来唐代罗隐还根据这两句话写出过名篇《英雄之言》,我以为如果电影能描写一下这两句话,要远好于没头没脑地编出一段刺秦撞车的故事。

同时,电影里刺秦的场面中还可以看出,当时张良就已经跟随刘邦了。张良确实刺过秦,但他是为韩报仇,后来失败了就隐姓埋名,因缘际会得到黄石公的一编书。当他再次出山的时候,首先跟随的也不是汉王,而是韩王成,因为张良本就是韩国人(棒子退散),家中“五世相韩”。鸿门宴时,张良也只是临时跟刘邦合作,“臣为韩王送沛公”,他的主公仍是韩王;直到韩王成被项羽杀掉后,张良才彻底死心跟随了刘邦。

其余硬伤不一而足,比如《鸿门宴》原文中樊哙大口啖彘肩,在电影里变成了咬掉自己的手指等等。但这些硬伤不是让人最无语的,真正的奇葩是这部电影对人物性格的描写和对鸿门宴矛盾的描写。

有人会说,又不是拍纪录片,何必斤斤计较于个别历史细节?好的,历史细节可以忍,但是作为一部历史剧,人物性格,尤其是主角性格,不应该过于偏离历史吧?你看黎明演的那个刘邦,这还是刘邦吗?这气质,这眼神,这忧郁,这还是《十月围城》里那个乞丐吧,只不过换了套行头。历史上的刘邦是怎么样的?史书对他的评价是八个字——“常有大度,好酒及色”,其实还应该加上一条,喜欢洗脚和骂人。不多赘述,自己查《史记》就有诸多描写。可以说刘邦这个人身上具有大度、率直、胆大、机灵、三俗、痞气等诸多特点,看史书时这些特点都跃然纸上,比如郦食其拜见刘邦时,“沛公方踞床,使两女子洗足”;又如韩信派使者来敲竹杠要做“假齐王”(代理齐王),刘邦闻言破口大骂,被坐在左右的张良、陈平踩脚提醒别跟韩信撕破脸,“汉王亦悟,因复骂曰:‘大丈夫定诸侯,即为真王耳,何以假为!’”这才是汉王刘邦,而黎明演出了刘邦的什么呢?我觉得黎明演吕后可能更合适。

《鸿门宴》作为传世名篇,千百年来为人们所传诵,其中描写的杀机四伏、暗流汹涌,哪怕是透过文言文都能使人感知到。“范增数目项王,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,项王默然不应”,可以看出范增非常着急,屡次示意项羽下决心,而项羽则犹豫不定。但在电影中,范增公开露杀机,项羽明言你死我活,那种暗潮涌动的气氛顿时消散无形。鸿门宴之所以精彩,就在于它的波谲云诡,仿佛一张纸,一戳即破,人人都在揪心这张纸什么时候被戳破,一旦戳破那就是伏尸百数,流血盈尺。

优秀的恐怖电影都善于营造气氛,最恐怖的时刻不是鬼祟出现的时候,而是它将现未现,若隐若现的时候。《鸿门宴》原文之所以成功,就在于它也能营造一种气氛,当事双方谁都心知肚明,但是谁都投鼠忌器不敢挑明,于是你一言我一语,你一举我一动,生怕自己所处的危楼随时会塌,真是惊心动魄。这才是鸿门宴的生动有趣之处,而电影《鸿门宴传奇》一摆宴就开始口吐杀机,到后来甚至刀剑被身、血溅当场,那还不如在沙场上真刀真枪呢!因此,鸿门宴真正精彩传神的地方,被电影《鸿门宴传奇》抹杀的一点不留,这部电影注定奇葩。

唯一让我惊喜的是,编剧居然知道《阴符经》这么偏门的典籍,范增引用的文言文有不少出自该书。

姓氏谈二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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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公是叫“姬旦”这么彪悍的名字吗?

首先即使我们不了解历史,也大都看过《封神榜》,知道周公的爸爸叫周文王姬昌,哥哥叫周武王姬发,因为他们家的姓就是姬。所以看起来,似乎情况很明显,姓甚名谁,姓姬名旦,那不是叫姬旦吗?

事实永远比你想的要复杂。周公不叫姬旦,即使他姓姬名旦,并且,文王也不叫姬昌,武王也不叫姬发。要理解这一点,需要先理解一句话:“三代以前,姓与氏分;汉魏以后,姓与氏合”。

三代指中国最初的三个朝代夏商周,跨度有两到三千年,社会形态比较特殊,与后二千年有迥然不同的差别,你甚至可以把三代和后二千年视作两个不同的民族国家。

那么“三代以前,姓与氏分”是什么意思呢?姓氏并不是天生就是一个词汇,在一开始,姓就是姓,氏就是氏。

现在一般认为,姓来自母系氏族时代(但也不一定,也有产生自父系时代的),与本氏族的图腾有关,所谓“感生得姓”,就是说一只母原始人怀孕了,她和她的族人都不知道受精卵什么的,只以为是本族的神——图腾让自己怀了孕,由于我们都是图腾的孩子,所以我们就都有同样的血缘关系,所以就需要把图腾或与之有关的事物当作一个族群的统一名称,这就是姓的起源。很明显,姓代表的就是“只有‘我们’而没有‘我’”,是一个族群的统称。由于姓是代表氏族的,所以它必须是万世一系,永远都不更改的。

而氏一般认为是父系时代的产物,是等级制的象征,它是同姓族人中的旁支,打个比方,姓是树干,则氏就是树枝。氏与姓不同,姓不能变,但氏可以变。比如一个诸侯给卿大夫赐氏,假如这个卿大夫和诸侯是父子,就可以叫公子氏;公子生了儿子,就可以叫公孙氏。古代常见的得氏方式有:1.国号得氏,比如封在某一国就“以国为氏”;2.地名得氏,比如嵇氏,《嵇氏谱》有云:“譙有嵇山,家於其侧,遂以为氏。”3.官名得氏,这个太常见了,司空、司马、司徒;4.以祖先的名或字为氏,如季氏来自于他们的祖先鲁国大夫季友;5.其他。

需要注意的一点是,在先秦时代,男子称氏不称姓,女子称姓不称氏。所以《日知录》引“先生原姓篇”曰:“考之于《传》,二百五十五年之间,有男子而称姓者乎?无有也。女子则称姓。”二百五十五年之间,指春秋。

明白了这一点,我们就可以知道,周公姓姬,但不能称姬旦,因为先秦时代贵族男子的名只能和氏相连,所以周公可以叫周公旦,但绝不会是姬旦。同理,文王昌不能叫姬昌,武王发不能叫姬发。就像孔子的名字是孔丘,但他的姓是子姓,我们不会叫他子丘,孔是他的氏。

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里说:“姓氏之称,自太史公始混而为一。”也就是说从西汉开始,人们就已经混用姓氏了。像我们的历史教科书里介绍秦始皇时都是称“嬴政”的,这其实就是错误的,嬴是他的姓,而秦始皇生于赵,故得氏为赵,他应该叫赵政而非嬴政,查《史记·楚世家》有“十六年,秦庄襄王卒,秦王赵政立。”《二十五史》中只有《三国志·魏书·文帝纪》称“嬴政是遵”,这应该是汉以后混用姓氏所致,另外《二十五史》中确实出现有“姬昌”的称呼,分别在《史记》卷四,《晋书》卷一一七,《宋书》卷二七,《旧五代史》卷一四二,我想也应该是出于同样的原因,但不代表这种叫法就是正确的。

三代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,女子称姓不称氏,我们来看看女子称姓的情况。三代男子的命名规则与后世不同,而三代女子的命名规则则更是迥异。

首先来看一下这个名字Steve Jobs,是的,乔帮主的名字,典型的欧美型名字。我们都知道Steve是名,Jobs是姓,这是欧美的命名规则,名放在姓前面,我们将它称为欧美姓名的“特色”。但如果我告诉你,这种“特色”并不是欧美独有的,你信么?

可以再来看一下这个名字——宣姜。这是春秋时期的一个美女,齐僖公的女儿,从这个名字你能看出什么来?你或许能发现中国上古原姓之一的“姜”姓,这个姜就是她的姓吗?是的,不要忘了齐国始祖是谁,就是那位灭商后大封神仙的那位,对,就是姜子牙!姜子牙是个历史人物,但是历史上他不叫姜子牙,他叫吕尚或者太公望,因为姜是姓,我们说过男子不称姓。所以其实“宣姜”这个名字,就是名在前姓在后,跟欧美一样。

除了宣姜之外,春秋时期还多的是孟姜、武姜、文姜、哀姜、息妫、孟赢、孟子(不是思想家孟轲)、仲子,还有那个著名的“子见南子”中的南子。何休在注解《公羊传·隐公元年》时解释鲁桓公的母亲仲子的名字:“仲,字;子,姓,妇人以姓配字,不忘本也,因示不适同姓。”所以女子称姓体现的是古代“同姓不通婚”这一原则,男子虽然不称姓,但不是说他们都忘了自己“姓”什么,庙堂之上皆有记载的。当一个男子要和一个女子婚配时,先看看她叫什么,再回想一下我家祖上姓什么,由此就可以来判断我是否可以和这个女子通婚了。

可能你会问春秋的姑娘们怎么全是“姜”,我推测是这样的,因为当时姓氏还没有混同,又因为“氏一再传而可变,姓千万年而不变”,所以尽管氏已经变出有N多了,但是姓的数量还是有一定控制的,基本都来自五帝,顾炎武考证说在《春秋》中出现的姓只有22个。由于女子是称姓的,同时姜又是大姓,乃炎帝神农氏之后,姜姓国又有超级大国齐国,所以春秋时“×姜”泛滥,注意“×姜”大多都是齐国人。从这么多“×姜”、“×子”中我们可以看出来,先秦时代尤其是春秋时代女子的命名规则就是:名(或字)+姓。当然,春秋时期的女名,也可以加上国号连称,比如齐宣姜,其代表的意思是“齐国公主是一个名叫宣的姜姓萌妹子”,很洋气!

《1988》读后:我要和这个世界谈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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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寒在《1988》中想和世界谈什么?我看完小说,搜了一些评论,可惜都是语焉不详。我只能自己做一下猜测。

有人说《1988》是一部“公路小说”,也有人说是“影射小说”。故事简单得令人发指,不过是男一号陆子野和女一号娜娜在318国道上的前进和回想罢了。但小说又如暗涌引人入胜。

一路上陆子野的话并不多,大多是回忆。倒是妓女娜娜话多。她说:

你知道么,我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东西,那我就死了都无所谓了,只要我能够证明我来过这里,我就不怕死。我从来不觉得我应该属于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是我们去到真正的世界之前的一个化妆间而已(P121)。

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世界,陆子野的ex孟孟是如此,同车的妓女娜娜是如此,甚至陆子野自己或许也是如此,他们反复说着“安全感”。娜娜在加油站上厕所后,笑说,你看,摄像头照着我们。于是两人站在便利店的摄像头前,各自微笑,留下五秒的视频。

我问娜娜,这算是什么。

娜娜说,这算是安全感中的一个分支。叫存在感。我书里看的。(P170)

尽管身为妓女,被假制作人骗,被假医生骗,被城管侮辱,被警察没收辛苦积攒的两万块钱,但娜娜还是渴望存在感,她要留下点什么,来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,而并不是恒河的一粒沙。她终于留下了一个属于全世界的孩子,聪明健康完整纯洁。

我承认在小说的开头,我对娜娜这个人物是没有什么感觉的,我发现我的心态和陆子野惊人的一致,我觉得她是可有可无的。但是故事的推进也把娜娜这个形象推进到我的大脑皮层深处,她逐渐变成一个能让人会心一笑的形象,然后又成为一个伟大的形象(或许就像小说开头旅馆窗帘前的圣母玛利亚),最后甚至可能是一个令人不舍的形象,或者是敢担当,敢直面那个世界的形象。

这个妓女,那个世界中最卑贱的存在,却在这里如此丰满。

那么刘茵茵呢?这个父亲被打倒N次的女孩,也是主人公陆子野的初恋女友。讽刺的是主人公最好的朋友10号却在不知道知不知情的情况下抢走了她。10号给她发短信:我就像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,来适应这个世界吧。她一字不改地回发给了10号,这种半推半就的抵抗,就如她的家世一样。

她似乎没有留给世界什么,但是她完全留给了陆子野,“一个我爱的、死去的、没有相片的姑娘,这对女孩来说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,她在我的心中将不断地变化,如丁丁哥哥一样,最终我忘记他们所有的恶,甚至给他们拼凑上一些别人身上的美,这对活着的人多么不公平,包括我自己”(P188)。

说到丁丁哥哥,在不少看了会沉默、读了会流泪的少男少女眼中,或许是难以理解的。其实这也不奇怪,在不了解那段历史的人看来,关于丁丁哥哥的文字是那样的突兀。他在春天握着一张火车票,“我”问他你要去南方还是北方?他说北方。你去做什么啊?

丁丁哥哥说,我去和他们谈谈。

我说,你和谁谈谈啊?

丁丁哥哥唇边露出微笑,急切地说,这个世界。

我说,哇噢。(P47)

然后丁丁哥哥走了,然后丁丁哥哥就死了。丁丁哥哥不仅死了,而且还失了“名分”。这是一段曾经发生过却已不曾发生的历史,是一段人们记着却又早已忘却的梦。为什么说“如今他自己都没有了名分(P65)”?如果丁丁哥哥还活着,现在是38岁?39岁?40岁?有人一针见血:把“丁丁哥哥”拆分就=丁丁丁丁丁丁+口口口口。

就像这是一段不存在的历史一样,有多少人还想着丁丁哥哥?但是存在就是存在,不会因为被粗暴的涂抹、失去了名分而变得不真实。至少丁丁哥哥敢于直面那个世界,丁丁哥哥就是那样。那是丁丁哥哥留给这个世界的,甚至或许陆子野也成了丁丁哥哥对这个世界的留存的一部分。这个东西叫延续。

但是丁丁哥哥并非完美。他偷摩托车,他说:你是我的从犯,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从犯,你知道么?(P183)

陆子野觉得丁丁哥哥和10号其实是一样的,10号就像一个“粗制滥造没有文化的丁丁哥哥,他们是事物的两个方面,但却是同一样事物”(P182),把这放在当下互联网大论争及历史的社会背景下来玩味,是何等的具有讽刺性啊。

刘茵茵没有等住陆子野,终于倒向了那个要将她当违章建筑强拆的10号。这就是现实,不仅是陆子野的,也是我们的。刘茵茵,10号,丁丁哥哥,这三个象征在小说最后又出现在了陆子野的梦中。梦中他又爬上了学校的旗杆,就像小说开头他小时候爬上去过一样。小学时的陆子野爬上旗杆,全校师生组织救险,当他在老师的呼唤下跌下来的时候,由于看见了一只印有不死鸟一辉的书包,嘴里就喃喃着:不死鸟,不死鸟。

一辉可以不死,但人一定会死。整部小说到最后,似乎只剩下陆子野和娜娜可爱的女儿还活着。“当我在发呆的时候,他们已经在思考了,当我在思考的时候,他们已经行动了,当我行动的时候,他们已经翘了”。但是人不能只是翘了。无力反抗所以享受着被那个世界强奸?或者逃避?陆子野一路都在逃避,他逃开家,逃开所有朋友,希望在另一片土地重新开始一段生活。但世界就在那里,你能逃去哪里?在最后的梦境中,陆子野又梦到自己爬在旗杆上,然后“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把石块抛向我”,那是对一直以来的逃避的压抑么?

当陆子野用“温水煮不了青蛙”的事实教育孟孟,现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强大,它不过是一只纸老虎时,孟孟赶在青蛙往外跳之前,一把用盖子扣住了锅,旋即把火开到最大,一边用力按住,一边转身直勾勾看着我,说,这才是现实。(P135)

陆子野说:我必须要在她扣上锅盖之前跳出去。

如果你不曾直面那一开始温和得足以令人舒适徜徉、但将在你还来不及回味就能煮沸的锅汤,以及随之而来的锅盖,那么你永远也意识不到你要“在她扣上锅盖之前跳出去”。

天将黑的时候,我发动了1988,掉转车头,向东而去,如果它能够不抛锚,那么我离开海岸线还有五千公里。如果它抛锚了,那么海岸线离开我还有五千公里。也许我会在那里结识一个姑娘,有一段美好的时光。那会是一个全新的地方。但我至少等待过,我知道你从不会来,但我从不怀疑你彼时的真心,就如同我的每一个谎言都是真心的。但这一次,我至少是勇敢的,我承认的朋友们也会赞许我的行为,因为他们都会是这样的人,你也许会为我流泪,但也许心中会说,你太蠢了。(P214)

初一已至,卯年未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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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好,值此大年初一的前一天、合家欢聚的除夕夜,我又来喷蛋疼的冷知识了。

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这几天的万年历,今天:农历12月30日,庚寅年己丑月戊子日;明天:农历1月1日,庚寅年己丑月己丑日;后天:农历1月2日,辛卯年庚寅月庚寅日。

为什么大年初一还是“庚寅虎年”?为什么初一已至,却卯年未到?不是过了除夕就加算一个生肖么?

这是因为后天农历1月2日是立春,而中国的生肖不是以春节年初一而是以立春作为划分标界的。例如1993年的农历正月初一是阳历1月23日,但是立春却是在正月十三(阳历2月4日),所以从年初一到十三都还居于壬申猴年,十三之后才进入癸酉鸡年。

关于生肖以立春为交替的标界,也有不少人持否定态度。其余的观点皆不足论,倒是看到有位北京市民俗协会的主席认为

立春是节气,是中国古人用来进行农业生产服务的,但立春不是一年的起始点,立春有可能在正月年初,也可能在腊月年底,有的年份甚至没有立春;春节,则是传统上为生活计时而用的,表示两年之间的交界,因此,计算生辰属相当然应以大年初一为分界线,简单易懂,合情合理!

这位主席真是个砖家!要知道传统的纪年基本采用的都是干支纪年,生肖是附从干支而生的。周之前多用天干,自秦汉以来则多用地支。而干支的确立乃是严格按照二十四节气来排的,年干支之轮回,正是用立春作为标杆。

但是正月不是一年之首,初一不是一月之首么?这样来看的话,难道正月初一不就是一年之首么?

是,正月初一是一年之首,却不是一岁之首。岁和年是有区别的。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中曾专门写过“岁”一则:

天之行谓之岁。书以闰月定四时成岁。岁二月,东巡狩是也。人之行谓之年。书,维吕命王,享国百年。左传,季隗曰,我二十五年矣。绛县人有与疑年,使之年。师旷曰,七十三年矣。于是昭公十九年矣。史记,盖太公之卒百有余年是也。今人多谓年为岁。

周礼太史注,中数曰岁。朔数曰年。自今年冬至至明年冬至,岁也。自今年正月朔至明年正月朔,年也。

古人但曰年几何,不言岁也,自太史公始变之。秦始皇本纪曰,年十三岁。

今人以岁初之日而增年,古人以岁尽之日而后增之。史记仓公传,臣意年尽三年。年三十九岁也。

《礼记·月令》孔颖达疏曰:“中数者,谓十二月中气一周,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,谓之一岁;朔数者,十二月之朔一周,总三百五十四日,谓之为年。此是岁年相对,故有朔数、中数之别。”

又《周礼·春官·大史》:“正岁、年以序事。”汉郑玄注:“中数曰岁,朔数曰年,中、朔大小不齐,正之以闰,若今时作历日矣。”

也就是说,正朔(一月初一)是一年的开始却不是一岁的开始,立春是一岁的开始却不是一年的开始。以正朔纪的属于太阴历,是为了便于记识的;以立春纪的则属于兼有阴阳的农业历,而干支原本就是根据农业节气而不是正朔来排布的,这个可以参看一下“十二辟卦图”(为便于观察选了个简体字版本):

我们看到十一月建子《复》卦初九爻阳气始动,其候为冬至,所以《复》卦的《大象传》曰:“雷在地中,复。先王以至日闭关,商旅不行,后不省方。”后来司马彪在《续汉书·礼仪志》中也说:“冬至前后,君子安身静体,百官绝事,不听政,择吉辰而后省事。”中国人到汉代,过的一直都不是“春节”,而是“冬节”,这是法定节假日。

《复》一阳动于初,至一月建寅立春《临》卦二阳动。我们知道《周易》中初爻是地下,二爻才是地面,故《临》卦万物始苏,其月建在寅。这里的寅,是一月,或者正月,但却不是太阴历(正朔为一年之首)的正月,所以每年到了立春,其月建必变,且必变为寅。十二辟卦图传自先秦,所以这是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规矩。

因此,以便于记识而言,正月初一确为一年之首,但若要正本清源穷究干支,则还是要追溯到立春。《黄帝阴符经》:“至静之道,律、历所不能契。爰有奇器,是生万象,八卦甲子,神机鬼藏。”常秉义先生综述曰:

历以治时,《大戴礼记·曾子天圆》:“圣人慎守日月之数,以察星辰之行,以序四时之顺逆,谓之历。”……然而,历数确为“象数已然之迹,而非阴阳往来之神(见王夫之《周易外传》卷五)。”历法因岁差而需不断改进,……而八卦甲子称为奇器,因其可弥纶至静之道,……,故八卦立而天地五行不能外,甲子定而岁时日月不能违。“天且弗违,而况人乎,而况鬼神乎!”(《易传》)。故而八卦甲子亘古未变,而历法则需更改而始能常新。

所以自古每改一朝换一代,统治者“必慎始初,改正朔”,宣示“元自我出”,这种民族心理和习惯即使如民国和本朝都概莫能外,其来有自,盖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。定正朔可以记时,记时者可改,但干支不能随正朔之变而改辙,上引《阴符经》的“甲子”二字代指的就是天干地支,故干支不随正月朔日之变而变,与正朔是无关的,或者说无紧密联系。

至于立春,则不仅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更是吾国史上极为重要的祭祀日。朱子《家礼》曰:“冬至祭始祖,立春祭先祖(初祖以下高祖以上之祖)。”先秦对于立春祭祀极备隆重,《吕氏春秋》第一篇“孟春”(《礼记·月令》文字相同)就有记载:

是月也,以立春。先立春三日,太史谒之天子曰:“某日立春,盛德在木。”天子乃斋。立春之日,天子亲率三公、九卿、诸侯、大夫,以迎春於东郊;还,乃赏公卿、诸侯、大夫於朝。命相布德和令,行庆施惠,下及兆民。庆赐遂行,无有不当。乃命太史,守典奉法,司天日月星辰之行,宿离不忒,无失经纪。以初为常。

好吧,说实在的,我是文化复古主义,而且复的不是一般的古。祝万事吉祥!

“我爱你”的文言文考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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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目漱石先生曾经在上英语课时,让学生翻译一篇英文。文中男女主角漫步月下,男猪脚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:“I love You!”有学生将这句话直接译成了“我爱你”,夏目先生不以为然,他说:这句应该翻译成“今晚的月色真美”。因为这样的翻译才真正具有了东方人的含蓄和隽永。

我不懂日文,但作为一个学文的,多少也知道些文言文。虽然说文言文和白话文都被称作是中文或者汉语,但事实上这两种语体无论在字的读音、含义、遣词造句还是语法上都是有或多或少的不同的,有些甚至相去千里。

还是说这句“I love You”好了,我们一般的白话文翻译也是如夏目漱石的学生一样,翻作“我爱你”。但是假如要将“I love You”这句话,或者将“我爱你”这句话翻成文言文呢?

第一个被想到的大概就是“吾爱汝”这个机械的套用,主语的我译吾,宾语的你译汝,或者尔、君、卿也可以,中间一个动词谓语爱找不到可以转译的文言词汇。

可是正如日语一样,文言会以这种方式来表达爱意么?像林觉民给陈意映的诀别情书那样直白地说“吾至爱汝”,在古时恐怕是不会有的,更何况林觉民写《与妻书》的时候都已经是清末民初了。

古时候并不是没有情书。而且情书还不少。不过古时候流传至今的情书有个特点,就是散文少而韵文(诗词歌曲等)多;除此外这些情书还多是已经确立了(夫妻)关系的双方所写。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就发现这些情书的语言特点——含蓄,少直白。比如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(这句还是用典的)。

所以这种面对面式的、一览无余的表达方法——“吾爱汝”,古人大概是不会选用的。假如用这句话来翻译“我爱你”或者“I love You”,这只能显得翻译者的文言文功底并不扎实,徒有其表,不见其实。

其实我们看古代的诗词歌赋,其中表达情意的语句和方式同夏目漱石的“今晚的月色真美啊”是一样的,毕竟中日的文化相较西方要来得相近许多。中国传统诗词同样喜欢用对景物的描摹来表达情绪意境,并且当作者直面自己心爱的人时,往往喜欢说“思”而不会说“爱”,比如思量、思君不得之类。要知道“爱”这个字在古时候的使用与现代是不太一样的,它表现的是一种超乎爱情亲情之外的感情,墨子有“兼爱”,而孔子有“仁者爱人”、“泛爱众”;另一方面,它又更多的具有吝惜、珍惜的意思,比如“愿大王毋爱财物”、“使六国各爱其人”等。所以我认为在这一句的翻译中使用“爱”字是不妥当的。

同时,直接将爱慕者和被爱慕者放在天枰的两端,是会显得尴尬的,所以古诗词很少有这样“吾-汝”的直接告白,除非两者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。古诗词往往只说自己怎么样而不直接说到对方,或者直接说对方如何如何而不直接提到“我”,有了“你”又直接说到“我”,这会使人显得缺乏意境、造次,并且令人羞涩。

所以,当我们想象一对古代的青年男女漫步月下时,那个男猪脚有了强烈地表白的愿望,他会怎么说?他或许会这样:抬眼仰望月空,轻叹一息,然后吟道:可怜(即可爱的意思)今夕吴月,皎皎独如斯人!然后女猪脚就娇羞地低下了头。

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,还会有其他各种的可能,并且我不能否认“吾爱汝”也是一种可能,只是我们要寻找哪种是最接近现实的可能。这其实也说明了一个问题,文言文的翻译不应该只停留在字面上,它还有更深层次的文化意蕴的考量。

我看到网路上有很多人喜欢使用文言文,长篇的也好,短小的也好。但有些朋友写出来的尽管看上去似乎是有了文言文的表皮,却怎么也读不出那种应有的意蕴。甚至很多人会误用惯用句式,比如将“诚不我欺”说成是“诚不欺我”。“诚不我欺”其实是一句具有春秋时代烙印的句式,当时有一个语法特点是:在否定句中,宾语为代名词时,置于动词之前,比如“我未之见也”、“不患人之不己知”(太田辰夫《汉语史通考》)。

除了语法之外,文言文的行文也与现代文体是有不同的。我曾经将Google退出中国的声明翻译成文言文,在翻译时我尽量按照信达雅的标准,但是却并不是一字一句直译。当中有些内容被去掉的,是因为我觉得文言文不会保留这些记录性质的繁琐内容;有些前后句位置互换的,也是出于模拟古人口气的缘故。并且,在这篇翻译中,有些部分存在着向前人顶礼的模仿,比如“天朝既锢言禁网于前,我又遭此劫辱于后”一句,即仿自清帝逊位诏书中的“南中各省既倡议於前,北方诸将亦主张於后”;再如“而彼在华工曹,其虑筹也诚,其职守也恪”一句,是仿自孟子“独孤臣孽子,其操心也危,其虑患也深,故达”。我觉得仿写是个提高自己文言文写作水平的好方法。

我发现题目写大了,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,请专家权威不要在肉体和精神上消灭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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