淝水之战(下)
四 23
- 围棋赌墅
苻坚的百万精卒中,氐人必然是少数,理由是氐人在十六国诸胡中人数本就少,而晋太元五年(380年)苻坚徙关中氐户十五万散镇四方,正是因为考虑到氐人既少,又偏居关中,四方重镇容易失守。“徙氐关东”政策既成,而淮淝决战随之乃起,因此秦军中必然混编着羌人、鲜卑人、羯人等胡族兵卒,并且应该有大批北方汉人。
依靠这样一支部队发动全面进攻,如果不能速战速决,久延不下之后其危险性是不堪设想的。因此苻坚的进军速度非常快,当他到达项城(河南项城)的时候,凉州兵力才赶到咸阳,巴蜀、汉中的兵力才开始顺长江而下,幽冀两州(河北)的兵力才抵达彭城。苻坚走得太快了。
东晋的兵力主要分为两支,西线桓冲统制约十万,东线谢安统制约八万,他们也分别是当时整个东晋东西两部的实际统治者。秦阳平公苻融帅兵三十万先至颍口(安徽颍上东南),淮淝事亟,晋以谢安之弟尚书仆射(副总理)谢石为征虏将军、征讨大都督,以徐、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,协同辅国将军谢琰(谢安次子)、西中郎将桓伊等帅八万北府兵迎拒秦兵。又使龙骧将军胡彬帅水军五千救援寿阳(安徽寿县)。
时大敌垂至,都下震恐,民心扰攘,揆领百官的谢安却“方游谈不暇”,桓冲深以为虑,念及京师兵力孤弱,东线主持战局者皆为“不经事少年”,遂欲派三千精锐入援。谢安却坚决拒之:“朝廷处分已定,兵甲无阙,西藩宜留以为防。”桓冲不禁对左右感慨曰:“天下事已可知,吾其左衽矣!”临此大敌还争门户得失,我们大概都要成为胡人的奴属了。
谢安在淝战期间“游谈”的主要表现是弈棋。史载“围棋赌墅”一事,谢玄等为战局踌躇之时,谢安反倒“夷然无惧色”,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:“已别有旨。”谢玄不敢多言,又让张玄请示。张玄是围棋能手,谢安遂与他来到山间别墅,召集了亲朋,开始与张玄弈棋赌别墅。张玄棋艺素胜谢安,而当时却忧心惧战,渐成平手,又转而败。谢安对外甥羊昙说:“给你赚了套别墅。”后世称其既赌别墅,又赌江山。
谢安所谓“已别有旨”,究竟有何“别旨”,史未明载,只说了八个字——“指授将帅,各当其任”。一般论者以为谢安的“围棋赌墅”,与宋相寇准在澶渊之役时与杨亿“饮博欢呼”一样,乃是为了“安定人心”。如果是,那么谢安想要安定什么人?
所安抚者,似乎可以首先排除西藩桓冲和“不经事少年”如谢玄、谢琰辈,史书未见其受抚之效,桓冲更是对谢安悲观失望。
考查谢安一生举止,颇重士族,调和门阀。案谢安“围棋赌墅”时,史载“亲朋毕集”,这“亲朋”当中当有大批当世名士和大族代表,也就是说,下棋是下给这些门阀看的。东晋政权的支撑力量,几乎完全来自南北大族,如果这批势力阵脚自乱,那江左政权就真的岌岌可危了。谢安召集大族观棋,一者可以镇抚士心,稳住了这些士心就是稳住了该地民心,以及依附于这些大族的大批佃户、流民;二者可以集结士族,将江左门阀的力量昭示给桓冲看,让他在西线安分自处;三者,谢安确如桓冲所言“有庙堂之量,不闲将略”,能为相但不能为将,因此倒不如放手令子侄驰骋,少加干涉;四者,虽然孝武帝年纪甚轻,但在淝水之战时已经显露出了排挤谢安的意图(这在后面会提到),谢安的游涉恐怕和战后的自放广陵一样,是一种自保避忌的手段;五者,面对如此劲敌,谢安所能尽的人事,恐怕也就只是在游涉之外,“指授将帅,各当其任”了,换句话说就是对诸将做常规安排。
《晋书》又载淮淝大捷后,谢安正好也在下棋,接到胜报后继续神色自若,客人问是什么事,他故作镇静说:“小儿辈遂已破贼矣。”但是跨过门槛时却因为内心的欣喜而折断了屐齿,史论“其矫情镇物如此”。谢安的“矫情镇物”,大概一是因其本性如此,二是因其仍需以肃穆统领诸大族,以构筑稳定的江左政治结构故也。
- 洛涧夺气
冬十月,秦阳平公苻融攻克寿阳,慕容垂又攻下郧城(湖北安陆),赴救寿阳的晋将胡彬只得退保硖石(安徽凤台西南)。苻融一边进攻硖石,一边派卫将军梁成沿洛涧(安徽淮南东)布防,在淮河构筑军事工事以阻遏东晋援军。谢石、谢玄惧怕梁成,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处驻足不前。胡彬眼看粮草已尽,派人潜出包围圈,密报谢石速来救援,不想却被苻融抓获。苻融获悉,派人火速禀报身在项城的苻坚,认为敌军寡弱,粮秣又少,易于对付,不如从速进军一鼓作气消灭之。
苻坚闻报大喜,乃留大军于项城,身帅八千轻骑兵,倍道兼行驰赴寿阳。这一步,成为淮淝战局发生逆转的关键。谢石、谢玄所领北府军八万人,不惟是东晋的东线军事力量,抑且是整个江南军事的精锐和主力,君川一役,秦将彭超即败于谢玄之手。而苻融大军三十万是时正布驻淮河两岸,众寡形势已甚判然,故苻坚之本意,盖欲速决晋军主力于淮水之畔。
苻坚生怕晋军主力逃遁,自己不能一举克之,于是下令任何人不得走漏他已到寿阳的消息,违者拔舌。所以晋军根本不知道敌军最高统帅已近在肘腋。苻坚派度支尚书朱序往说谢石:强弱悬殊,不如早降。朱序原是东晋襄阳守将(前篇已述),苻坚或许认为用晋人游说晋人,效果会好些。但他没料到的是,晋人与晋人也更加同心同德一些,朱序到谢石行辕之后,即私下与谢石通气:“如果等秦军百万之众全部到达,晋军就真难以为敌了!现在诸军集结未成,宜在速战,可先发动攻击,若能败其前锋,就能夺其士气,接下来或有战胜之可能。”
谢石听说苻坚已到寿阳,心下甚惧,不敢为战,本打算用拖延战术等待秦军斗志渐消,在侄子谢琰的劝说下听从了朱序的建议。谢玄遂派麾下北府将、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直趋洛涧。刘牢之在应募北府前一直游战于淮水一带,所领将卒素习于与北敌作战。其时梁成所部五万人已在洛涧两岸筑垒列阵,刘牢之连夜强渡洛涧,袭击梁成营垒,斩成及王咏等十将,收秦军器械辎重;又分兵截断秦军向淮水以北逃亡的归路,秦步骑兵一时崩溃,慌不择路跳入淮水逃奔,最后死者计一万五千人。洛涧一役,晋军首战告捷,士气大振,前秦三军为之夺气。
- 决战淮淝
东晋水陆各军,乘胜齐进,谢石水军自巢湖入淝水,在淝水南岸受挫于秦将张蚝。谢玄、谢琰勒兵寿阳城外,苻坚与苻融在城头望见晋师部阵严整,又眺望城外八公山上“草木皆类人形”,以为都是晋兵,苻坚回头对弟弟苻融说:“这分明是劲敌,怎么能说是寡弱呢!”
张蚝见谢玄部曲严整,乃引兵暂退,在淝水西岸排兵列阵,晋师遂不得渡河。谢玄遣使谓苻融曰:“秦军孤军深入,逼淝水而摆阵,这是要打拉锯战,是不能速战速决的。不如你们稍稍往后退一点,让我们渡水跟秦军一决雌雄,怎么样?”苻坚赴淮只求速战,这一点谢玄应该已从朱序口中得知,而东晋欲在秦国大军集结之前求胜,亦必求诸速战,因此谢玄才以“此乃持久之计,非欲速战者也”为说辞诱秦。苻融与苻坚等商议,诸将皆反对,但苻坚却认为不如将计就计,等晋军半渡之时“覆而取之”,兵法有云:“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。”苻融亦以为然,于是秦军开始向后撤退。
临阵退兵,这是很危险的事情,晋文公以“退避三舍”报楚,楚子(楚为子爵)以为得利,可见在临战过程中,退兵对敌我双方之影响利害几何。而苻坚与苻融竟然答应了谢玄的请求!苻坚所谋,在将计就计,但普通秦兵是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军事战术的。所以一旦开始撤退,士卒心理难免产生败退的感觉,加之洛涧战后士气低靡,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火上浇油制造恐慌,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。
这个制造恐慌的人马上出现了,他就是秦度支尚书、原东晋领镇襄阳的梁州刺史、后又密通谢石的降将朱序。他在秦兵开始后退时,在阵后高呼:“秦兵败矣!秦兵败矣!”秦国士兵的心理防线瞬间决堤,前队挤后队,阵脚顿时大乱。谢玄、谢琰、桓伊趁势引兵抢渡淝水,苻融欲稳住阵势,在乱军中驰骋指挥,不意马倒,被追上的晋兵所杀。主帅被戮,秦军随之彻底崩溃,四散而逃。晋师乘胜追击,一直追到青冈(安徽凤台西北),史载秦军互相践踏而死的尸体,“蔽野塞川”,苻坚南征前“投鞭断流”的豪言,变作了“投尸断流”。幸存的秦兵完全成了惊弓之鸟,听到风吹鹤鸣的声音,皆以为晋兵追到,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地逃奔,专挑荒野小路,风餐露宿,饥寒交加,最后死者约为十分之七、八(柏杨统计约21至24万)。
朱序遂趁乱局重归东晋,同时归晋的,还有张天锡与徐元喜,张天锡本为前凉国主(晋封凉州刺史),降于苻坚,徐元喜本为晋将,在苻融攻寿阳时被俘。苻坚御乘的云母车,以及他的礼服、器械、军资、珍宝、牲口,总共加起来不可胜数,都被晋所获。寿阳城也再一次回到东晋手中,秦淮南太守郭褒被俘虏。
桓冲在上游听到晋军大捷的战报,羞愤交加,病发而死,卒年五十七岁。桓冲之羞惭,盖因战前“吾其左衽”的丧志之言,以及联想到襄阳之役时,自己近在上明却不敢救援襄阳,以致朱序被俘一事,而今朱序与谢玄互为表里,攻破秦军,与自己当年的做法判若天渊,故而“惭耻发病”。
田余庆先生指出,淝水前线崩溃之后,“未闻项城大军有何接应行动,次于道中的前秦军亦不闻有何举措”(《东晋门阀政治》),因而认为前秦军队“不过是一批被驱迫的新发之卒,散处道途,并没有形成战斗能力”(同上),这是有道理的,前秦军队中有一大部分兵源来自所谓“良家子”,正是一些不经事的轻浮少年,这样的部队当然是一支乌合之众。
《通鉴》载苻坚于淝水战败时,“中流矢,单骑走至淮北,饥甚,民有进壶飧、豚髀者,坚食之,赐帛十匹,绵十斤。辞曰:‘陛下厌苦安乐,自取危困。臣为陛下子,陛下为臣父,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?’弗顾而去。坚谓张夫人曰:‘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!’潸然流涕。”然后又谓:“是时,诸军皆溃,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,坚以千余骑赴之。……秦王坚收集离散,比至洛阳,众十馀万,百官、仪物,军容粗备。”《晋书》苻坚载记和慕容垂载记所记与此大同,但苻坚与张夫人所说的话多了一句:“朕若用朝臣之言,岂见今日之事邪!当何面目复临天下乎?”。
案此段所记颇可疑,又显混乱。苻坚既“单骑”北走,何以突然又能“顾谓”张夫人,而其后更“以千馀骑”投奔慕容垂?前后牴牾矛盾,使人不明就里。更可疑处,乡民进飧之地在淮水以北,当即汝南附近或者稍北,此地是秦晋交界,南北争夺频仍,朝为秦界,暮为晋土,何以身居此地的乡民会将秦王苻坚比成自己的“君父”?
考诸北魏崔鸿《十六国春秋别本·前秦录》,载此段史事:
坚为流矢所中,单骑遁还于淮北,顾谓夫人张氏曰:“朕若用朝臣之言,岂见今日之事邪,当何面目复临天下乎!”潸然流涕。坚诸军悉溃,惟慕容垂一军独全。比至洛阳,百官威仪、军容粗备。
崔鸿是北魏人,去前秦不远,所记无乡民进飧一事,似当从之。我们今天推测当时原委本末,盖苻坚败时,确为单骑北走,张夫人与千馀骑兵应在战前即已滞留淮北(或者就是项城),坚遁过淮,与张夫人等会,此中并无乡民进飧事,然后又帅骑奔赴慕容垂。如此前后事即可说通。
- 龙骧建业
慕容垂所部三万人保存完整,主要是因为淮淝决战时,他正在别击郧城,避开了淝水之败,且慕容垂持军严整,故其军“独全”。慕容垂世子慕容宝劝父因势起事,慕容垂念及苻坚昔年知遇之恩,且对自己信赖有加,不欲做落井下石、背信弃义的小人。他也预见到了苻坚的下场将是众叛亲离的,因此定下了“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德,徐俟其衅而图之,既不负宿心,且可以义取天下”的两全之策。
秦王苻坚与慕容垂一路收拾离众,召集残兵,退回洛阳,重新集结到十万馀人。慕容垂子慕容农又再劝说父亲不要继续跟随苻坚进入关中,如欲起事,必在关东为上。走至渑池(河南渑池),慕容垂终于向苻坚提出了要求,他说关东北方一带民众听说秦国新败,正自蠢蠢欲动,希望自己能带兵镇抚之,顺便祭拜一下鲜卑慕容的祖宗陵庙。苻坚答应了。
大臣权翼坚决反对,认为秦兵新败,正应当召集名将,固守关中根本之地,慕容垂是当世枭雄,怎么能放他东去呢?苻坚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啊。权翼说:“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,臣见其往而不返,关东之乱,自此始矣。”
不久,秦卫军从事中郎、丁零部落渠帅翟斌反于河南,苻坚遣书慕容垂讨之。苻坚子苻丕以苻飞龙为慕容垂副将,实际目的是暗杀慕容垂,不料事泄,垂遂与丁零部落相结,杀掉苻飞龙,屠戮其部众。慕容垂正式起兵反秦,复燕国号,史称后燕。
太元九年春(384年),慕容垂攻邺,关东六州降。慕容泓闻叔父攻邺,遂进驻华阴,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、大将军、雍州牧、济北王,史称西燕。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于平阳(山西临汾)。于是鲜卑全面叛秦。
秦王苻坚以钜鹿公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卫大将军、录尚书事,配兵五万,又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,龙骧将军羌人姚苌为司马,协同苻叡征讨慕容泓。姚苌建议苻叡鲜卑人一心东归,不如将之驱逐出函谷关,如果穷追猛打,只怕会招致鲜卑人的拼死反抗。苻叡不听,败于华泽(陕西华阴境内),为泓所杀。
姚苌见主帅被杀,只得派龙骧长史(即龙骧将军姚苌的军府秘书)赵都、参军姜协向苻坚谢罪。姚苌本来希望主动谢罪能得到宽恕,不想苻坚大怒之下杀掉了赵姜二人。苻坚一生仁厚,但是一旦其情绪冲动起来,往往会露出暴虐之性,这从一些细节性的事件中也能看出来。杀掉赵姜二人,羌人姚苌害怕了,他马上逃到渭北羌人势力地区,维系前秦政权的最后一道屏障也因此而瓦解了,天水(甘肃天水)人尹纬、尹详,南安(甘肃陇西东北)人庞演等遂纠集羌族各部,率领部族人口五万馀户投奔姚苌,推举姚苌为盟主。姚苌自称大将军、大单于、万年秦王,大赦,改元白雀。史称后秦。
淝水战前苻坚的一句“龙骧建业”,居然这么快就一语成谶(事见中篇),苻坚的长安陷入了北有后秦姚苌,东有西燕慕容泓、后燕慕容垂的包围态势。自此北方烟尘又起,四国混战,彼此消长,此不赘述了。太元十年秋八月,已见俘于姚苌的前秦天王苻坚,被姚苌派来的人缢死在新平佛寺(新平在今陕西彬县)。
关于苻坚之败,司马光有一段议论甚有道理,全录于此:
论者皆以为秦王坚之亡,由不杀慕容垂、姚苌故也,臣独以为不然。许劭谓魏武帝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。使坚治国无失其道,则垂、苌皆秦之能臣也,乌能为乱哉!坚之所以亡,由骤胜而骄故也。魏文侯问李克吴之所以亡,对曰:“数战数胜。”文侯曰:“数战数胜,国之福也,何故亡?”对曰:“数战则民疲,数胜则主骄,以骄主御疲民,未有不亡者也。”秦王坚似之矣。
- 尾声
太元八年九月,正是前秦阳平公苻融进军淮南的时候,东晋朝廷却做了一项重大人事安排,即以琅琊王司马道子与谢安并录尚书六条事。录尚书六条事就相当于现在的主管国务院各部委事务,司马道子是孝武帝同母胞弟中唯一还活着的,让19岁的司马道子与谢安分权,这其实极具象征意义,它意味着,原本“富于春秋”的孝武帝已经长大了,他要开始揽回自己的皇权了。淝水之战,谢氏家族是保晋祚的最大功臣,但是孝武帝直到谢安死后二月,才开始“论淮淝之功”,这也显示出孝武帝开始有意地削弱陈郡谢氏的权力。
谢安自知功高不赏,也有意地开始采取一些自避的措施,加之谗言四起,主上猜忌,遂请求北伐,出居广陵,未几而卒。谢玄应当也感到了压力,因此虽然北伐收复了大量失地,但是泰山太守张愿反叛后,谢玄即以此为由要求朝廷解除自己的职务。谢玄死后,陈郡谢氏便开始没落。
司马道子当权以来,政治愈见腐败,孝武帝也沉湎酒色。隆安二年(399年),王恭举兵讨王愉及司马尚之;三年,浙东孙恩起事;而后桓玄一度篡晋建楚,被北府将出身的刘裕领兵击破。刘裕成为东晋朝廷新的权臣,也是最后一个。
至刘裕主政之时,门阀政治已甚衰落,东晋一朝屡有权臣怀篡晋的图谋,但总不能得逞,其原因在于门阀士族是当时左右政局的中坚力量。一旦这种力量消失,那么就再也没有力量能够阻碍权臣篡夺晋祚了。孙恩乱后,东晋的门阀政治结构被完全打破,武人出身的刘裕终于做到了王敦、桓温、桓玄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。
恭帝元熙二年(420年)夏六月,宋王刘裕使傅亮劝恭帝禅位于宋,晋祚于是终,自武帝泰始元年(266年)起至此凡一百五十五年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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